二月,遇到刚刚好的人

投喂内容是茶水的人,会把围巾叠成长方形的人,眼睛很好看的人。
2022年的进程飞快,时间像被揉皱了的纸张,体感面积骤然缩短。在2022年的第二个周末发了蒸帖之后,2022年的第十一个周末,已经和刚刚好的人完成了在冰箱里观看溶洞的形成这样的活动。

遇到刚刚好的人

一直觉得自己拥有「未来预报」的本领,拥有对事件准确的直觉,这是一个会在一起很久很久的人,甚至「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我胆敢这么说。
在个性和人格还未形成的时期,爱情更像生病。另一个人的思想和气息进入自己的,于是身体形成剧烈的排异反应,像被划伤的皮肤一样,引起高烧,产生幻觉,但有效期也直到排异结束之前。两个人在一起的全部行为其实是排斥对方,而非接受对方。
而在自己也变成更稳定有形状的实体,爱情就像两棵树交颈,是自己仍旧根基稳定的相互吸引,而后向对方探出身体,最后可以相拥。
记得在木村拓哉和许知远的十三邀里他说,爱是把对方放在自己之上。虽然目前还做不到这一点,但已经能做到的是,把对方当作自己的一部分。我也无法分辨其中适配度和自己成熟度的占比有多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回过神来已经能自然地做到这个程度。

是一个不会让我高烧也不会排异的人,已经不知不觉成为生活中无需额外接受的自然存在。
像不锈钢茶漏被固定在陶瓷底座上那样,「咔哒」一下,就遇到了刚刚好的人。

爱情不是理论题,是实践题。

生活终于能和工作打个平手

小平手之前的字幕组,有一个叫「打个平手」。
在一起度过几个周末之后。
重新去大创买擦地湿巾和电解质水,在晴朗的天气里洗很多很多锅衣服,连玩偶也顺便晒晒太阳,食材和糕点和酒装满了冰箱,把卫生间的台盆擦亮,敞开一年的衣橱门关上以后发现是喜欢的纹路。养植物在搬家的时候会很麻烦,但还是在陶盆里移入了夏天才会开的蓝雪花。
租住的房子,从「工作室和睡觉的地方」,慢慢变成「家」。
生活原本就值得花掉许多时间,我的生命力也在重新生活中重新生长。

虽然漂泊的状态并未完全结束,但生活好像从「清算假设」进入了「持续经营假设」,已经开始能想象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之后在上海的生活。可以持续不买很多物品一刻钟就能收好箱子的状态,但同时也过好每一天的生活,让喜欢的色温照亮喜欢的生活。

对关系的信心,同时推动对生活的信心。

虽然成年人的生活里爱情不在最高优先级

虽然忙季显著地还未结束,但在时间的褶皱里,仍然藏着亮闪闪的宝石碎片。

既然花束般的恋爱不可靠,那就把花栽进泥土,定时向阳,常常浇水,给时间让爱情自己长出可靠的脚,而不是只能依赖清洁的水源勉力维持活着的假象。

虽然很难在具体的日程安排上把爱情放在完全的最高优先级,但这不会改变爱情在生活中逐渐像氧气一样存在的浓度。

今天,明天,这个周末,下个周末,今年的SIFF,明年的圣诞节,三年五年以后的春天去公园。目之所及的未来,都继续一直在一起吧。
「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Overworked

最近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有过度工作的倾向。

被同一项目波及的人且不论,圣诞之后的出差,几次在酒店十一点多很想睡觉时打开skype,就看到上面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

这样的情况下当然是感到没什么好撒娇的,默默计算一下睡眠时间继续干活。

而过度工作不仅是过度工作而已,当在一件事情上投入很多很多的时间,自然也会得到一些片刻的福至心灵,于是在几个缺少独处的周末之后整理如下。

我终于终于真的不再在乎他人的看法了

作为一个在乎他人看法的人,在工作中也难免在乎他人的看法,于是从前我在工作中的表现会像一种「表演」。在同级别同事面前的工作状态、在经理老板面前、在客户面前、在被访对象面前、在后辈面前,然后是更混杂的,例如同时在经理和后辈面前。这种不断调整自己「位置」的做法带来一种无处安放和无所适从,人或许可以在面对的一个人群面前表现出一个perfect self,但当多种视角穿插的时候,这种完美呈现就无法存在了,就好像享受舞台有一个最佳角度,错开这个最佳角度之后,就会看到侧翼、后台、其他工作人员,最佳角度就不存在了。

所以要做的就是不再表演,只向着目的出发去工作。不是 behave professionally, 而是 be professional. 从外在和表层出发的或许都只能称为小把戏,而为了完成一个工作目标、为了做好一件事而采取的路径才是真正的专业行为。放弃又一种行为模仿之后真的感到轻松,我不是否认所有前辈对我的影响,而是说当我来到他们的位置,我没有必要表现得和他们如出一辙,我没有必要假装我成为了他们,因为我依然可以成为我自己。

这种不在乎不是下了一个决心然后去做的,而是一开始因为过度繁忙而无暇在意,只是朝着最短路径去做事。只是想着如何更高效率地分配工作,想着如何对后辈做一个好的brief,而不管旁边是同级、前辈、经理、老板,我只是要用我认为高效的方式做好这件事情。而后一两个月下来,结果就变成这样,我真的有了自己做事的方式,我真的不再在乎别人的看法。

突然的拳击随想

这和拳击也一样,一开始get不到出拳的路径,而后发现这项运动中(或许所有的运动中都是)没有哪个动作的设置是为了表演,所有的技术都是为了躲开攻击、击中对手以及发力,不管哪种拳,都是一种从抱架到击打点的最短路径。尽管不是为了观赏价值去做,但并不影响拳击所具有的观赏价值,这就很妙。

如果人生中所有的事都能这么自然就好了(不过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像拳击这样具有观赏价值)。

而在练习拳击的过程中,许多我不知道名字的肌肉开始自由生长,原本发现的只是腹直肌?和臀大肌以及小臂的肌肉线条,然后是昨天穿着短袖在证件照店扎头发的时候,看到自己擡起的手臂上隆起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当时有一种「救命啊」的想法,毕竟练出块本身不是我的追求,但可能家族的某一路遗传中大概是很有长肌肉的天赋,所以现在也美滋滋地将这些拳击的带来的副产品照单全收。

比起为了雕刻外型而单独训练某一个肌群,为了一项运动自然而言地调动起一些肌肉,从而具有一些观赏价值,这好像是我更喜爱的路径。

是不是依然不够严肃对待

我一直知道自己运气很好,这个财年我也一直在得到很好的机会,我告诉自己要珍惜,告诉自己要乘上这种「势」,告诉自己要建立口碑,努力地改进自己的不足,从根基处理解和解决问题,我也觉得这几个月来自己做得很好,但这种自我确认依然在上周五受到了冲击。

其实是一个很小的点,只是在遇到一个issue时只想到了受影响的一个税种而没有想到另一个,其实影响金额也不大,被路过的前辈提及后陷入巨大的shock之中。而这个「没有想到」细想来并不是由于经验不足或一时没反应过来,而是没有没有养成习惯从全面的角度去思考。只是依据经验想到了影响的税种,但没有反过来crosscheck是否其他税种不影响,这是我在工作中一直存在出错的原因,而改进的方法也不难,在计算时增加checkpoint、反向验算,在梳理思路时反向检查。

我想这和我从小一直答不完计算的卷子多少有点关系,能正着做完一遍已经了不起了,还要换种方法验算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并没有从另一个方向检查的习惯。但在工作中其实有充足的时间去做,而同时也要求足够的正确率,不能再用侥幸心理「觉得」应该没有问题,而是要采取足够的措施「确认」确实没有问题。

这是现在过了两天后才能想到的原因和解决路径,当时经历的巨大震惊并不在于「我整个人扑在这个项目上但还是漏掉了一个很明显的点」,而是在于「我竟然是一个人在这里」。

因为后辈能做的有限,只能在不同项目中浅尝辄止,老板和经理要顾及的项目太多,不可能面面俱到,到最后和项目的每一个细节中真刀真枪的只有位于中间层的我而已。我曾经以为每一个经理都是全能的,所有人都能一眼发现我的错和疏漏,但其实大家也都是人而已,甚至他们对细节的了解不如我多,甚至他们要更多依靠我采集的信息和我的判断。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同事我真的有被shock到,我以为自己是戴着安全绳在五十米高空走独木桥,但如果真的摔下去,这条安全绳可能不足以支撑我的重量。我对自己身处的位置、对于自己需要承担和顾及的东西,还是不够有清晰的认知。它们比我想象得更多和更严重,我负责的部分比自己设想的更关键。我不是只要正向地做「被告知」的事情就可以了,我要反向摸到整个项目的全貌,我要排除,我要设置很多的checkpoint,最后写在报告里的是风险,而还有很多是被过滤掉的风险,它们是invisible的工作,但为了保证visible的部分全面完整,必须有人去过滤invisible的部分。

这个责任真的比我想象得大很多。即便我现在已经不再害怕了,但它仍然需要更严肃的对待。

只完成与职级或工资对应的工作量是不行的,只会从投入产出比去做决定的话,是无法在工作中得到成长的。

不害怕承担责任,就会承担更好的责任,我想我是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这样走,这条路无疑比我想象得更不好走,但我仍然可以做好。这需要强心脏,需更多的时间和更多的投入。前半年我还会为自己工作时的投入程度感到开心,而从现在开始我必须意识到我做的是一些不允许浅层思考和打断的工作。

深度工作,只按照交付物的标准去要求自己的工作成果,不是「这样做会更好」,而是为了完成项目为了得到客户为了减少疏漏,只能这样做。

这是在2022年的开头,必须改变的mindset。

学会真正的沟通

这个财年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在说自己can’t afford communication cost,所以不想把工作分给下面的小朋友做,但前辈说你必须这么做,你必须要分,必须要学会control而不是事事亲力亲为,不然就无法完成角色转换。

确实如此,确实做不过来,这不是熟练程度的问题,而是进入下一个阶段的必然。

在这过程中有很多后辈让我失望过,不管有没有寄望,都很难不失望。只不过更多寄望的话,常常就有更多失望。

因为所在的项目确实有挑战,所以无法避免地必须让同一个项目的后辈也一起加班。这对本来一直想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INFP来说是一个挑战,在很多豆瓣帖/知乎帖里,好像是有一条他们六点下班、选择撂挑子不干的世界线,但现实中又没有这么简单。这个公司的工作哲学一定是能者多劳,而作为能者也不仅仅是简单的工作量增多而已,其中还有一项隐性福利就是能做更「好」的项目。

所谓的好项目肯定不是指轻松的项目,也未必是赚钱的项目,但却是能让人在专业技术上能有所成长、能快速进步的项目。当然这只是我的定义,相信在同一个公司中,还有很多人觉得好项目就是可以六点下班的项目,那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和有这样心态的人保持距离,不要互相伤害。

而几年过去,我终于学会的一件事是和当事人沟通,打破一种和谐氛围,和真正引起问题的人沟通。在背后议论或腹诽都没有用,间接的沟通只是一种看法和情绪的传递。直接与当事人的沟通或许有很多火药味,但这是能改善情况的唯一途径——让当事人配合我的步调,或者让我和当事人意识到我们不适合在同一个项目工作。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这样一个有话直说的人,但这样确实很简单也很高效,而且没有那么糟。我能看到有些后辈怕我,远离我,但同时也有「野心家」在靠近我。我觉得野心不是一个坏词,尤其在这样一个公司体系中,尽管很多时候野心和欲望等于一种冒犯。虽然没有正面听到,但我能推测出一些对于自己的评价和议论,但如前所述那已经是不在意的东西。因为我的目标是完成工作的最短路径,而不是在这条路径上顾及路人的目光。

「只有成为真正的自己,才能得到真正的爱。」

这可能不止适用于爱。

小结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小结的,通篇写下来的感想就是,工作真的改变了我太多,或者说激发出我异常勇敢和坚定的一面。

当我习惯了工作中的状态,我也把它运用在生活中,比如半个小时打发掉和自己不对路子的相亲对象,比如向家人表现出自己的不满,而这一切带来的后果都没有我想象的严重,甚至有一些轻松。

Shaken or stirred?

Do I look like I give a fuck?

「说得就好像我在意一样」,我现在整天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当客套离开,自然有真诚加入。当我不再想试图成为girly girl,就想起青春期的时候我也从来不是什么girly girl,我从来是那样犟着脖子和家长老师无声对抗,看到男生欺负同班女生抄起书卷起来一直追打到男厕所门口,去喜欢的男孩家门口等他,写信传纸条进行一切直球活动,没有任何战术地总是率先表白,我一直是这样的人。

最后一段好像可以直接链接到我预备的蒸帖,那么就这么做。

一个提前年终小结

11月,无法下班

从11月头连续接到项目的时候我就有了判断:这个月大概是无法下班。
但我想总还有地铁通勤的时间用于阅读,还有每周的拳击课和健身房让我检视自己的身体,不会太糟。
果然结果也没有很糟。虽然工作日确实忙得一塌糊涂,今天不能下班明天不能下班后天还是不能(准点)下班,但我竟然也在这种节奏中找到乐趣。
这好像不是「卷」这种单调的词能形容的状态。在昨天随机地收到同事的礼物后,今天随机地去逛了鲸字号。天气好得不得了,我拍下喜欢的画面给饺子,我说这是一些我真心爱着上海的时刻,她说「感觉你在上海比在广深时开心」。
固然上海满足我对四季轮换的期待和精神文明的需求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我确实变得比以前更开放和勇敢。我没想到了现在的年纪,勇气变成我生命中这么重要的一个词。有没有勇气独行,有没有勇气不动摇,有没有勇气承担责任。今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得到很多也失去很多,到年尾的时候,我变成一个比以前更坚强的人。
我不太照镜子,但有时候还是会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大多时候是一张严肃的,表情不多的脸,是独处时候的我自己。看到这样的脸时我会想,我在后辈眼中是怎样的人,当我介绍完项目情况、布置完任务、等着解答他们的疑惑时、甚至跟他们说「你这样是不行的」时,我擡眼看他们的时候是怎样的眼神,那应该是一个我自己非常陌生的我自己。
但我好像也能想象那样的眼神。因为它并不完全来自于我自己。是非常优秀的前辈在给我介绍项目完项目情况、布置完任务、等着解答我的疑惑时、在我用不恰当的方式工作时,他们给我的眼神。那里经常有疲惫,这是当然的,但现在回想我还能读出坚定,以及笃定和期待。
生命是一条窄桥,首先要做的是不要害怕。
工作经常把我变成另一个人,但我现在不讨厌那个自己,甚至还有点喜欢。这是不从事这份工作就无法得到的一个「我」的版本。从事这份工作两年八个月,我终于变成一个合格的senior、in charge。我曾经以为自己做不到,甚至现在也有时会觉得自己不如INTJ/ISTJ那样胜任这份工作,但他们告诉我「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逻辑的人」「没关系,你一样做得很好」「我相信你」。

十一刚回来的时候,我也为两个项目的同时进行多少有点焦头烂额。我对着充满几十年数字的底稿三四个小时都摸不出头绪,对senior抱怨说「因为之前不是我做的,真的搞不清楚」,senior(一名INTJ)说「很正常,你可能要多花点时间」。
于是我得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对于在能力范围内不能一下子做好的事,只是需要「多花点时间」。而一直这样做的话,能力的范围就会一点点拓宽。
不怕去承担责任,就会承担更好的责任。

这两个月工作中的另一个主题是英文写作,经过两个月四封报告漫长的冬令营,从写一封完整的英文邮件的心虚的我,到已经有方法写十几页的报告,去找到自己的句子。
没有什么不行的,就是写,叩开门之后,接着就会变成积累。

看到数字害怕,但一次次练习准确地抓住就不再会害怕。听到写英文害怕,一个句子一个句子地写就逐渐熟练。出拳时找不到发力的感觉,一个单拳一个单拳地训练就打出自己想不到的力度。
只是「多花点时间」。

快乐和平静来源于专注

很俗气的一句话,却变成我的自己的新发现。真正的放松来源于专注并得到结果之后。
越认真对待,得到的快乐也越多。
用正确的方式工作,不要浮于表面地工作,而是去掌握每一条法规的逻辑,每一个计算的步骤,逐渐得到它。

这两个月读完了《红书》,得到很多抚慰,但要真的弄懂它还需要以年计的时间。
读完了Gifts Differing,初步掌握了十六型人格的解读,但要真的用它去了解人类还要以年计的时间。
读完了马赛塔罗入门,也进行了一些牌阵的占卜,掌握了一些牌的含义,但要真的做出更好的读牌还要以年计的时间。
拳击有了质的飞跃,终于能打出漂亮的单拳,在这过程中,腹肌也听话地自己生长起来,但到真的有漂亮的footwork,真的能掌握这项运动,还需要以年计的时间。
side project和兴趣无法频繁更换,因为它们都需要以年计的时间。

在吃早餐的时候读红书,在地铁上读MBTI,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在茑屋书店读塔罗,周日早上去打拳。它好像我未来几十年人生的缩影。我不确定自己会去哪里,会遇见什么人,但我会一直和自己相处,也和其他人发生真正的交流。
毕竟INFP的本质还是会因为与人发生联系而感到快乐。

所以上班和下班得到快乐的方式是一样的,找到一个问题然后投入,花一些时间,花很多时间,花更多时间。
意识到自己的快乐来源于此,我就不再为无法下班这件事感到焦虑。
因为本身是一样的。

景观

上周五的上班路上,在寒风中裹紧衣服准备进入写字楼时,我听到一阵巨大的风响,类似战旗鼓动的声音。于是我擡起头看,发现是旁边一面几十米高的墙体,上面铺了同样面积的Burberry B字LOGO。
声音。
因为是Burberry,因为这是一个只卖奢侈品的广场,所以长久以来我只把这面铺满B字的的LOGO当作一道没有褶皱的景观。但其实我在夜晚时分看到过工人们从高处悬挂整幅海报的样子,它是一张巨大的帆布,因此一定会有声音。
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我在听到它的声响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是景观也是帆布,是用很多金钱才能买得到的东西,也是工人在深夜进行的工作。
一张印满奢侈品LOGO的帆布,在狂风中应该发出声响,还是不发出声响?
在面对一道景观的时候,我甚至在潜意识里剔除了它应该遵从的物理规律。

景观。在这个被玻璃屏幕拓展的世界中比真实更普遍存在的东西。
如果从屏幕上看到这面Burberry LOGO的帆布,我更不认为它会发出声响。
网红景点的照片剔除嘈杂和不美,明星剔除皱纹和坏情绪,博主的生活剔除腰痛和擦洗,直播剔除物品的去向和缓慢增长的需求。我们面前是一个由金钱构筑的景观社会。
它说,你来。
一种热闹、精致,但常常只有景观作用的生活。
从少数派辞职之后我经常想,为什么它没能满足我,反而让我变得更焦虑、肤浅、无所适从。同样也是上周一个走向地铁口上班的早晨,我突然福至心灵,因为当时我的工作也是在构筑一种景观。
接触、了解、尝试一件大众或小众、新鲜或不新鲜的事本身并不值得称道。知道稀奇古怪的文具不值得称道,进行了短暂测评写出自己的体验不值得称道,进行了research找到了新颖的选题点,同样也不值得称道。
因为这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相反,如果持续深入地进行同一件事,直到它激发出我身上的能力或美好品质,像拓印一样在身上留下痕迹,直到此时,这件事才值得激赏。
就像介绍78张塔罗牌分别的含义,和看着牌面冥思苦想可能的解读,是完全两件事情。就像使用一些素材拼凑对于MBTI的介绍,和通过MBTI了解身边人的优缺点并通过它跟他们互动,是完全两件事。
深度和痕迹才能影响一个人。
我想我们总归还是尊重恒心、毅力和持久,尊重真实的生活留下的痕迹,就像李子柒小臂上因为长期干活凸出的肌肉,是一种和景观吻合的真实。这种真实提醒我们景观的背后,也同时指引我们值得欣赏的景观。
在这个社会中,生活于景观之中,甚至成为景观的一部分,好像是无可避免的一件事。但不可以忘记的是,用金钱copy+paste景观不能让我拥有更好的生活,只有深入和创造,才能指向更好的生活。

这大概会是2021年的最后一篇文章,总而言之我学会了怎样正确地工作,也学会了怎样保护自己的生活。接下来还有很多很多的功课要等我打开。
先感谢指教了,2021年。

《红书》书摘

豆瓣短评说:「不要抱怨注释太多 没有分析心理学基础 神话学基础 炼金术基础根本不可能看懂」。

在一开始阅读时陷入漩涡般的深度和世界,到后半本宗教象征加强的部分,确确实实看不懂,也不知道自己要花多少年才能完全懂。花了一个半月时间,从头到尾地读完,读到好几次,需要用工作中的踏实和琐碎把自己拉回地面。

无法发表感想,只能记录下书摘。

书摘

我们身上有路、真理和生命。

沙漠呼唤你,又把你拉回来,如果你被时代的镣铐束缚在世界上,沙漠的呼唤会摧毁所有的锁链。一点也不错,我为你准备的是孤独。

今天你们还有多少人和自己的灵魂在一起?但是,如果没有灵魂,就没有引领我们超越时代的道路。

世事的意义就是终极意义,它不在事实上,也不在灵魂中,而是站在世事和灵魂之间的神,是生命的调停人,是道路、桥梁和跨越。

承认自己的渴望绝不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渴望就是生命之道。如果你不承认自己的渴望,那么你就不能跟随自己,而走上他人指给你的邪路。

将自己的生命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生命交换不仅是一种愚蠢的行为,更是一个伪善的游戏,因为你永远不可能活出他人的生命。你只能假装这么做,欺骗他人和你自己,而你只能活出自己的生命。

英雄极度追求的就是纯粹的原则,因此他最终会迷恋蛇。

如果你走向思维,要带着你的心。如果你走向爱,要带着你的头脑。

你本质上害怕的是自己,因此,你喜欢转向外部,而不是转向自己。

灵魂自己一定会蒙羞,进入到每一个陌生人的房间,乞求他未给予她的认可。

你的高度就是自己的高山,它只属于你。

它是夜里孤独明亮的光,是个体的存在,是永恒散落在近处的碎片。

月亮没有生机,你的灵魂来到月亮之上,这里是灵魂的栖息地。

到处都有光在闪烁,到处都有果实落下来。

如果你相信文字,那么作品就在你面前,亘古不变。但如果你相信文字指代的内容,那么你的探索将永无止境,而你也必须踏上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因为生命不仅沿着一条有限的道路走下去,也沿着一条无限的道路前行。但无限让你焦虑,因为无限令人恐惧,人性与无限不相容。

因此,你追求有限和限制,这样你才不会失去原我,跌到无限中。限制对你极为重要。你迫切需要只有一重含义的文字,这样你就能够摆脱没有边界的歧义。文字变成我们的神,因为它能够使你摆脱无数种诠释的可能性。

文字是一种保护性的魔法,让你可以对抗无限这个魔鬼,因为无限会将你的灵魂撕碎并抛洒在风中。你若想得到释放,要在最后说:就是这样,别无其他。你说出魔法的文字,无限最终消失。因为人们追寻和创造的是文字。

含义的不断出现并不在事物上,而在你身上,只要你参与到生命中,就会产生大量的改变。

在你已经接受死亡的时候,快乐在你这里就变成最渺小的东西。

如果你接受死亡,它完全就像一个冰冷的夜晚和紧张的恐惧,但是在一个葡萄园中的冰冷夜晚,葡萄园中长满甜葡萄。

我笑、我哭、我咒骂,但不再环顾四周。

我是人、是噪音、对话,安慰和对自己的足够帮助。我独自一人,我用孤独填满自己的生命。

你无法征服大海,两极的雪,还有沙漠中的沙子,而最多只是地球上的几点绿地。你征服不了时间长河中的任何东西。你的力量第二天就会变成尘土,因为最重要的是你至少必须征服死亡。

要知足,并谦卑地耕耘自己的花园。

谁来完成你的任务?谁能带有你的美德和你的罪恶?你将走不到自己生命的终点。

一切必须完成!时间是根本,那么你为什么想要累积活过的生活,而让未活过的生活腐烂?

为了避免巨大的孤独,你总是想把一只脚踏到不是自己的道路上!

道路的力量非常强大,足以带离人们并激发他们。你不知道这是如何发生的,因此你最好将这种效果称为魔法。

如果死者即将消失,那么会有什么发生?

但活着的必须首先开始生活。

我说,生命正待开始。你今天不感到空洞吗?你将之称为生命吗?

你今天感到沮丧、低劣、低贱吗?要我告诉你为什么吗?

你过度的野心毫无边界。你的基础没有集中在事物的善而是自己的虚荣心上。你不是为人类努力,而是为自身的利益。你不是在努力完成事情,而是追求普遍的认可和保全自己的优势。我想为你戴上有刺的帖皇冠,它里面的牙齿会刺入你的肉中。

试金石就是与自己独处。

这就是道路。

只要我们一直将所有消极的东西都投射到环境中,就可以避免与自己相遇。但如果我们能看到自己的阴影,能够忍受对它的认识,那么一小部分问题就已经得到解决:我们至少已经带出个人无意识。

不确定是一条好的道路。

不确定之上是可能性。

要坚定不移,并去创造。

如果一个人有能力,就不应该抛弃自我,因为这会诱惑或强迫别人也这么做。

人们需要没有要求,但他们总是想要爱,从而能够逃离自己。

而爱是:忍受和忍耐自己。它始于此。这对你来说是真实的,而你还不够温和,其他的火会烧到你身上,直到你接受自己的孤独,学会去爱。

团体给我们带来温暖,个性给我们带来光明。

简单就是残酷,因为它没有结合多样性。

这就是恒星的本质,即摆脱人和物的舒服。如果我被捆绑在人和物上,我既不能走到我生命的终点,也不能达到自己最深的本质。

但腓利门消失在黑暗中,我决定去做他要求我的事情。我接受所有快乐和每一个成熟的折磨,保持对爱的忠诚,遭受每一个人都应该遭受的痛苦。我独自站着,很害怕。

但你拥有唯一的神,他极其美丽和友善,孤独,星星一般,一动不动。

他给你快乐与和平,因为他已经超越死亡,超越屈服于改变的一切。

你有唯一的神,你在不计其数的神中变成自己唯一的神。

我是你的身体,你的阴影,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效力,你在神的世界中的表现,你的光辉,你的呼吸,你的气味,你的魔法力量。如果你想与人生活在一起,你应该呼唤我。但如果你想上升到人类世界之上,与恒星的神圣和永恒的孤独生活在一起,你应该呼唤唯一的神。

一个INFP要怎样得到幸福


作为INFP的我

从去年夏天再次测试MBTI人格以来,INFP的倾向渐渐清晰。虽然最近总是测出一些奇怪的结果。例如E的倾向超过I,S的倾向超过N,但总的来说我知道自己会固定在INFP。

在此基础上回顾之前的人生,疲惫感是有的,如果早些重视这个结果,应该可以减少很多动摇和痛苦,但另一方面也会增加往前走的力量感,在这里做一个简单小结。

社交(E/I)

作为一个IN小孩,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去无穷无尽的饭局,曾经是我巨大的困扰,原因简单,因为ES的父母认为人类需要社交。我对饭局上大人谈论的话题不感兴趣,于是只能放任自己空想,或者研究饭桌上的人,于是在智力水平没有跟上的时候就达到了人情练达的高峰。

这种场面当然给内心造成强烈影响,因为从小接触的大人就是这样,所以很长时间内我都认为,「变成大人就是这样」,从人生轨迹到谈吐衣着,符合他们的标准会被赞扬,不符合标准则会被挑剔,每次要作出决定时,这个代表社会压力和凝视的饭桌形象也在高处俯视我,让我给自己增加了无限的条条框框。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二十五岁,我发现跃出父母小圈层的评价标准也不会怎么样,脱离轨道也不严重,他们的面子和我的人生没有关系。

过早暴露在这样的社交环境中,使我早早地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合群。可以维持表面一团和气,但会在内心深处感到孤独或无聊的不合群,但我并没有足够早地意识到这种情况的合理性,相反将它归为一种需要解决的不合理。独居也没有解决问题,我还是会听从父母的建议「多和同学/同事出去玩」,然而和同事的缺少精彩对话、铺陈着公司八卦的晚餐邀请常常让我觉得Suffer,中餐+逛街/其他社交活动+晚餐的和同事约玩模式之后我只会觉得空虚。

直到第一次辞职,离开大公司进入少数派,学生社团一样的氛围开始改变我对「社交」的观念。可以一桌人在一起只刷手机或者说烂梗,公司太小所以没有八卦可讲,但还可以一起打游戏或者看无聊的剧。这是一个安全的环境,和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聊天的环境,INFP的舒适区,过度社交受伤后的我的疗养舱。而从少数派离开再度进入「职场」,我的交往策略也从反向选择(从一群人里挑出不交往的)变成正面清单(只与少数想交往的人交往),不必费心维持熟人社交,一起出来几次感觉无聊的人就不再在线下联系,好像是大刀阔斧的修剪,不再委屈自己去逢迎别人,都为了自己的稳定和开心。

现在我会把冷脸、沉默、走神做得理所应当,不再为话题的中断感到尴尬,但过于年幼时留下的社交记忆像肌肉记忆一样难以忘掉,所以在需要社交的场合我还是能适度表现,这一点大概还是要感谢一下我过于social的ESFP老母亲。

兴趣(N/S)

感谢天感谢地的是,那个年代阅读的习惯还被当作美德赞扬,于是阅读好歹是被鼓励的,于是主要心理功能和偏向的方向并不算走歪。

熟悉了输入的文字之后,在很小的年纪也展现出了写作的天赋。有一件夸张的事情,至今常常被拿出来作为家庭谈资,就是在小学高年级时班主任曾经让我帮她写春游总结之类的报告。

年纪稍大一些,就出现了在饭局上妙语连珠的需要,N的倾向进一步得到发挥。不过感谢我能及时行乐的ES双亲,我也和他们一起感受到过很多活在当下的简单快乐。

感性(T/F)

F的倾向其实被压抑过,比如在小时候疯狂喜欢红楼梦的时候,当时家人很反感这本书给我带来一些过于细腻的情感体验,还有随之而来的早恋。初恋虽然有交往对象,但几乎以单相思的情况进行,本质上还是进行以虚构对象为蓝本的文学创作。

由于F的倾向实在太强,压抑是不可能的(测试到至今四个字母中唯一没发生过变化的只有F),反倒让我在青春期成为一个哭唧唧的叛逆小孩。每一次与我的ESFP老母亲产生冲突,F与F的冲撞会让和谐氛围尸骨无存。

职业(ST/NF)

18岁确实是一个坎,作为一个不够坚定的INFP,原本填报的志愿从编导、汉语言文学到工业设计不等,最终还是在家人的建议和自己的妥协之下,选择了非常好就业的会计学。之后的内耗断续发生,直到今年才算结束。

在Isabel的统计中,典型从事会计职业的MBTI类型是ISTJ,注重事实,注重逻辑分析,有计划地执行任务,和INFP几乎完全不沾边。

这种冲撞是剧烈的,即便我能通过专业资格的考试,能申请到好的学校,我还是觉得自己在愚弄自己——可能是因为使用了弱势心理功能,我对一切取得的东西都不确定,就像用左手得到了书法大赛三等奖一样不确定。

于是我左手的书法在数年内都未见提升,右手的书法开始逃避——用写作逃避,写同人也好写少数派的文章也罢,它们都像在初高中试卷下压一张草稿纸写写画画的逃避。我感受到冲撞,但又没有备好救生艇,于是一路被推到了二十三岁职业选择的当口,硬着头皮上了大船。

这一次有F的搭救,当我意识到自己对审计的反感之后,在校招时没有选择任何和严格的财务会计/审计相关的岗位,当意识到自己对体制内工作的强烈厌恶后,即便和家人起了强烈冲突我也还是放弃了。事实证明,虽然当时的冲突氛围是会PTSD到从记忆中抹去的程度,但真的没有选错,情感帮我突出重围,在与专业相关的领域内挑到了一条适合INFP的路径。

怎样做一个更坚定的INFP

虽然Isabel的原意是十六型人格众生平等,但在这个更讲求结果、效率和数据的年代,肯定有更擅长处理任务、更能完成事业目标的人格,INFP必定不是最明显有力的竞争者。

其实两年前我就是很好的,理解力强、踏实认真,但从专业选择一路而来的Imposter Syndrome让我觉得这一切是「骗」来的,迟早有一天我会被发现真面目,被发现无法胜任这份工作。当时如果受到一点认为我不行的职场PUA,我大概都会就地放弃,于是感谢那时候认识的人,都信任我并且看好我,把很重的责任放在我肩上,尽管我最后还是逃走了。

而逃走以后再回来,用S的态度去看待事实,用T的态度去分析和学习,用J的方式去安排,甚至用E的方法去团队合作,现在工作中一切都有在变好。

「一旦你坚定起来,周围的一切就都开始晃动。这是相对论。」这是上一篇求职记文章下的一个评论,而现在确实也是。我现在可以很自信地说自己能做好这份工作,说自己是outstanding的。职业与人格的适配性并不是绝对的,MBTI对此还有一句补充——即便你进入了不适合自己人格类型的行业和领域,如果最后能在这里继续做下去,就能为团队(我想还有客户)提供以前没有的优点和特质,这也是我正在做的、以及未来会做到的。

现在身边的同事中太少NF了,更少INFP,一位可爱但给自己很多限制也很多动摇的INFP,每当看到她,我总会想到此前的自己。会遗憾失去的东西,会错过手上的机会,会因为太过focus在自己身上而变得充满攻击性,会因为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而封闭自己(只为「最佳表现」)。

不要看到太多自己,但也要往更深处寻找自己,从其他人格类型身上找可爱的地方。如果要往外踏出一步,不再多想踏出了会失去什么,会遭遇什么,就简单地迈步就好了。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到更广阔的世界,或者只是意识到自己「注意自己太多了」,就会是一个进步。

可能性不再动摇我,它反而补充我,让我更确信当下的脚步,和憧憬每天的生活。我知道这对我多难,所以做到这一步的我,已经能为自己感到骄傲。

迈过这个坎之后,我也开始感谢自己的工作。大多数的人在年轻时都只会用到自己的强势心理功能,尤其当职业与gifts匹配的时候,而我被迫锻炼自己的弱势心理功能,并且最后存活下来。当工作时,我感受到自己的逻辑思维和冷静头脑,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温暖积极的,我真的很喜欢自己。

用自己弱势的心理功能在职业道路上走,还可以保护主要心理功能不受伤害——我现在想不到工作中有什么能令我在感性上受到伤害的事。

INFP的本质是温暖

今天起床的时候我想,今天读完它吧,然后把这一阶段对于MBTI的了解写个小结。一口气完成了剩下接近30%的进度。

读到第十九章,Going On From Wherever You Are 《从当下出发》。这一章中,作者的笔调开始有一点变化。

I wrote this final chapter long after the rest of this book was written and laid aside. The intervening years have shown me, more and more vividly, how great a contribution the understanding of type can make to people’s lives.

在写完这本书的其他章节很久之后,我才开始写最后一章。(冷战)中断的这些年越来越清晰地告诉我,了解不同的人格类型能对人们的生命有怎样的帮助。

Ten years ago I was less confident, had this book been published then, it would have ended with the previous chapter and might have given the impression that type development runs on a time table and must be achieved by a particular age or not at all. I do not think now that that is true. Good type development can be achieved at any age by anyone who cares to understand his or her own gifts and the appropirate use of those gifts.

十年前我还不够自信,如果那时让这本书出版,它会停留在上一章,可能会留下一个印象——人格类型的发展是按照一个时间表进行的,只有在特定的年龄才能完成,或者根本就完不成。现在我不认为这是对的。完善的人格类型的发展可以在任何年纪被任何人完成,只要TA在意怎样理解和正确使用TA自己的天赋。

在前面18章中的条分缕析、数据论证让我获得对MBTI人格类型的全面了解,而这两段话让我开始对作者本人进行判断:作者该不会也是INFP吧?这种不确定,带着不确定但仍要把自己的善意展露出来,为了正确的事情的心,宽慰每一个人格类型的说辞,都太像INFP了。

I have lookad at the world from the standpoint of type for more than fifty years and have found the experience constantly rewarding.

我已经从人格类型的角度看待世界超过50年,并且发现这样的看待始终能带给我回馈。

读完第十九章,Goodreads的评分跳了出来,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这时候我想,善始善终。翻过Endnotes后,有一章短短的About Isabel Briggs Myers。由于是读前一年的存货,这时我才想起来,这本书的作者就是MBTI名称来源的本人——Isabel Briggs Myers。

The onset of World War II made dramaticllay clear to Isabel Myers the extent to which human differencees can cause misunderstandings-even to the point of threatening an entire civilisation. She wanted to find a way for people to understand rather than to destroy each other.

二战的爆发让Isabel Myers无比清晰地看到,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可以造成怎样的误解,甚至可能威胁到整个人类文明。她想要找到一条路,让人们理解彼此,而不是彼此毁灭。

Isabel在完成Gifts Differing后不久死去,但她为自己的这部著作写了前言,让我哭到停不下来的初版前言。一边大哭一边往后翻页的过程中,我看到她写:

It has taken three generations to make this book: the deep insight of my mother’s (INFJ) introverted intuition into the meaning of type; my own(INFP) introverted-feeling convinction about the importance of type’s practical applications;

这本书经历了三代人才最终完成:我母亲(INFJ)对于人格类型含义的深刻洞察,我(INFP)对于实践人格类型的重要性的判断。

她真的是INFP。

我对MBTI的兴趣,我想要通过它了解身边人、解释家庭关系的渴望,像是飘在空中的遥远呼唤,我终于隔着时空接起它的红色听筒。

INFP是十六型人格中被划分为最容易陷入空想的人格,想要乌托邦般的美好生活,但很容易被其他人格一棒子打死:那怎么可能?考虑一下面包,做点实事。

但写出Gifts Differing的是INFP,让每个人格都可以认识和为自己骄傲的是INFP,读完她的前言,我从未如此确定,以及自豪,自己属于INFP。

今后我也不会再渴望成为别的人格,不会再为自己的感情感到羞愧。我会接受自己作为INFP的所有,去承担责任,去发展其他不够成熟的心理功能,去在每一天生活的实践中让自己成为更平衡的人,用MBTI去了解更多人,理解更多人,在身边人中间创造和谐的环境——成为更有力量的INFP,就像Isabel一样。

就像讨厌别人身上的部分大多是自己失控的特性,最大的景仰,也会给和自己类似的人。我从未被如此深地打动过。我为虚构作品和感情流过数不清的眼泪,但还有什么比一个INFP的五十年和对人性的美好愿景更能让一个INFP落泪?乌托邦确实有办法实现,可以用实实在在的方式实现,我到现在的短短人生中没有见过一句更inspiring的话。它是Isabel的信仰基石,过于确定,以至于她用如此平实的方式写出来:

The book is written in the belief that many problems might be dealt with more successfully if approached in the light of C.G. Jung’s theory of psychologial types.

这本书是在这样的信仰下写就:如果能以卡尔荣格的人格类型理论进行,许多问题能得到更好的解决。

这是被她作为信仰的belief,或许会被更科学的人格类型划分取代,但MBTI仍是目前这个世界上被最广泛采用的人格类型量表,也有数不清的人用它来了解自己。我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件事更能inspire INFP的事了。

荣格说:道路的力量非常强大,足以带着人们离开并激发他们。你不知道这是如何发生的,因此你最好将这种效果称为魔法。在我的摘抄本上,这两句话一上一下,交相辉映。

人生这么长,又这么宽广,理应能装得下一些野心勃勃和浪漫幻想,而我会得到两者。

现在活得后不后悔,我想每一天都是,立刻去死也不后悔的程度。但如有可能,我还是想好好活下去,把脚放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

很多事都始终很难,给人贴标签很容易,把别人推离自己的阵营也很容易,但真正地理解和接纳他人真的很难。而MBTI给了我们这样一条路径,我们可以找到观点和做法的不同,了解彼此,帮助彼此,了解他人行为背后的原因。所以书的副标题 Understanding Personality Type 大概也有另一层含义:去了解别人。

写到这里大概可以回到标题:一个INFP要怎样得到幸福?先是坚定下来,停止动摇,把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向外去开拓;再是握住自己的温暖,怎样都不要放手;最后是找到一件自己真正认为「重要」的事。这件事可能以INFP出众的文字写就,如果它搭建人与人沟通的桥梁,有幸超越自己生命的长度,这就是INFP作为个体能得到的终极幸福。

后记最后写:

It remains to her lifetime appreciation for the beauty, strength, and infinite possibilities of human personality in all its fascinating varieties.

在多样且迷人的人性之中,那些美好、坚韧和其中蕴含的无穷可能性,吸引了她一生。

它大概也会吸引我一生。

上海,一个雨夜

对于十一假期回程之后闲暇时光的记忆都停留在那个周二晚上,去国泰电影院第二遍看《兰心大剧院》。

国泰电影院的英文是Cathay,和片中于堇住的华懋酒店用同一个英文名。

老电影院至今都是我最喜欢上海的地方,大光明门口的彩色海报总在更换,上演着小小的电影节,美琪和国泰在夜晚点着美丽的霓虹灯,总在雨夜的水洼里投下五彩的倒影。看了《兰心》之后,我提醒自己不要被当今的上海打败。这种打败是指,被它以物质构成的浮华外表打败。可以在一个下班后心血来潮的时刻,在国泰买到一场《兰心大剧院》——更换任何一个城市都无法达成的体验。

看《兰心大剧院》是经豆瓣提醒完成作业,因为出预告片时就被自己标记过,但我没想到自己会那么爱它。第一次的观影体验是跌宕起伏的,没有预料到经大屏幕放大的手持镜头的冲击,匆匆塞下一个双层麦香鸡后,头一个小时我都在眩晕和反胃中度过,甚至在不少镜头旋转时闭眼进行闪躲,而后半程在节奏缓慢下来,我被荧幕上的于堇吸引住。

于堇

巩俐在哪一代里都不会像一个上海的女影星,但在这个年纪我终于开始真正懂得巩俐的好,再拍一百遍,再找更符合原著的美艳动人的女演员,也无法再比肩这一个于堇了。

娄烨用巩俐演于堇甚至可以说有一些偷懒,因为她的阅历已经令她有天然的故事感,但这个巩俐还是与之前的那些不同,年轻时作为生命力象征的巩俐自不用说,《归来》中的冯婉喻足够细腻,但还是比不上这个于堇的神秘和厚重。

巩俐的厚度与年纪一起与日俱增,她不需要什么长篇的访谈来解说自己的心路历程了,确实一切都在戏里。

于堇是《兰心》绝对的主角,养父、前夫塑造过她,把她变成Jean或者堇。当她在《兰心》中登场之时,她已经在离开他们的影响,到最后作出抛下他们的决定。

就像在剧中穿插的虚实结合的《礼拜六小说》,《兰心》的人物不那么纯粹和简单,他们说一套做一套,或者前一秒做一套,后一秒做另一套,却没办法说哪一套是假的。

当她年轻的恋人说永远的时候,他确实在心里想着永远,但这个永远可能经不起一点与自己生命的衡量。

于是她上一秒还在替前夫挡掉闪光灯的攻击,下一分钟就把他留在真正的枪口之下。

她看到忠诚的Mr.Spyer由于血统得不到真正的信任,至死都不知道真正的任务是什么。她拥抱给她生命的养父,他们是枪与猎手的关系,「他教了我很多」,却是有别于亲情的东西。

而带着目的接近她的白玫却是真的:

——我一直很喜欢你的戏。是真的。

——你所有戏的台词我都会背。 是真的。

——那时候我就常常去看你的戏。是真的。

于堇可能已经放弃寻找的纯粹的爱,却被来自不同利益方的特务奉上。她还是算计她,算是职业病吗?还是警惕心?于堇在她的酒里投入药物,用她熟稔的手段在她松弛的神经里套出几句真言:

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

她对于这个过程无比熟练,她扮演过无数个角色,但这一次,她却成为她自己,因为她听到白玫说:

我看见,兰心大剧院门口的霓虹灯,贴着你的海报。我看见……

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的两个夜晚,她接住她朝自己倒下的身体。

在最后于堇终于杀死剧院中追杀她的人,将要走出剧院时,她在灯光下看到穿着自己的戏服死去的白玫。已经离出口这么近了,但她还是没能逃得掉。一个预言。

作为主角,于堇选了很多次。

她最后选择走上船坞酒吧的楼梯。这一次的犹豫是最长的,她的肩膀受伤了,随着血液的流失体温也在下降,窗外是上海十二月的冷雨,她刚刚看到谭呐在无甚了不起的威胁之前背叛自己。但走不走上那个台阶对她来说好像又没有太多区别,船已经开走,太平洋战争即将打响,租界即将失去最后孤岛的宁静。她多活了一个夜晚,但好像无法再坚持多一个夜晚了。

去哪里呢,去养父的旧书店,去码头等船,还是走上酒吧的楼梯?

算了,她想,再去别的人类身上,借一点温暖吧。

当我说喜欢《兰心》的时候

比起大学时第一部看的《颐和园》,《兰心》的故事无疑是非常商业化的。我还记得《颐和园》的冗长和压抑,并没有要给观众一个舒服的节奏的意思,中间穿插的学运片段只是对于时间背景的交代,之前之后都是无休无止的做爱。

而在《兰心》中,表面上的剧情线还是非常清晰的——于堇接到了一个替盟军「查字典」的任务,要诱惑一名日本军官,找出太平洋战争导火索的位置。

但在这条牵引观众的主线之下,娄烨分明拍的还是人物情感。但不是《颐和园》中那么浓重而绝望的情欲了,《兰心》的篇幅中不足以交代主角之间感情的由来,但所有的情感都很深,像一条地下暗河,你只能随着地面植被的生长推测出它的走向。

当我说喜欢一部电影的时候,我喜欢的还是其中的情感——这太是一个INFP会说出来的话了,我也已经接受自己是完全典型的INFP这件事。

语言和文字虽然已经很无限,但它只能固定下来想要固定的部分,落笔会成为俗套的情节,在光影中却因为无法言喻的浓厚的情感成为隽永的故事,这是电影的无限。

而我现在又想把无限的感受固定成有限的文字,一种事倍功半的努力。

感谢《兰心大剧院》固定上海飘着桂花香的秋天,感谢上海让我能在老影院里看到它,感谢它为我指引活在上海这座城市的方向——在物质的表皮之下,镜头仍可以对准自己真正在意的部位,并从那里走向更深的内心。

山学(下),当人生半程相逢

剧作:恰恰舞般的感情线

从服化道、江湖氛围的营造、琉璃甲主线剧情方面,《山河令》都可以说是一部相当上乘的作品,但是从温周的感情来说,无疑是让人失望的。不是说少了书中的三个吻和抵足同眠是多大的缺憾,温周呈现出的高度精神契合度本身很对,但由于剧本没有很好地梳理温周感情线,再加上「师兄弟」设定和人物性格OOC(见山学上篇)的雪上加霜,导致剧中温周两人的感情呈现出诡异的恰恰舞般的步伐——进两步退一步再进两步,情感的进展缺少线索,全靠演技、细节设计、金句和氛围感衬托。

这处恰恰舞最早也最显著的一处便是在悦樊楼上。太湖风光无限好,安吉四贤泛舟同乐,前一秒还在赖床的周子舒不知道为什么又穿上一副温柔皮囊,和温客行并肩立在悦樊楼高处,说出那句「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且不讨论这句台词是不是对周子舒前半生大业的否定,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固然美好,但谁还能记得两人感情发生变化的时间/事件点在哪里?在夜闯灵堂的戏之后,周子舒发现温客行知道自己的名字,又发现他手段毒辣、甚至可能直接与鬼谷相关,凭他的警惕,如果不能猜到温客行的身份(不管是「师弟」还是「鬼主」),就会远离温客行,此处参考原著中叶白衣与周子舒第一次交手,周子舒对叶白衣毫无了解,而叶白衣对他却知根知底,这让周子舒感到恐惧。

从灵堂戏隐藏的「师弟线」出现后,到在龙渊阁辨认出温客行的真实身份之中,插入了十集左右奇异且别扭的爱情片段。在这一段中,温客行认出了周子舒是自己的师兄,周子舒却只当他是一位「知己」,但同时又因为他的「疯」和他分道扬镳(并在五分钟后再度携手),他们吵架又复合、又吵架再复合。他们的行为状似情侣,但仔细思考,却无法分辨他们之间的感情具体是什么——按照设定来说,他们对对方的身份认知不同,两人的感情并不同频。

直到在龙渊阁中说破身份,温客行像个别扭孩子一样跑开,周子舒给了他两个拥抱,此后的感情线才进入另一条仿佛回归田园(家庭)的路径。在四季山庄的片段中,两人的感情模式又像切换到了暗恋师兄的师弟和故意不去意识到这种暗恋的师兄。再然后互相救赎的剧情展开,周子舒自责,温客行怯懦,周子舒好像在用「保护四季山庄弟子」的令牌挡住外界对温客行的伤害,但同时又希望温客行改过自新做个好人(或说正常人)。

再接着温客行回到江湖了结他的大事,假死局让周子舒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超越了师兄弟之间的感情,于是要为他报仇,也做一个疯子。

在剧作中,两人的感情中掺杂了互相欣赏、爱情、愧疚、暗恋、(过于刻意的)救赎,剧中有许多恋爱金句,但放在整条感情线上,依然很难明白在说出每一句台词的时候彼此在想什么,以至于只能将他们理解成一对相恋多年坦诚又拧巴的恋人,习惯在各个感情频道之间来回横跳。

原著:天涯知己

和原著感觉最贴的温周在剧作的前六集,因为这六集基本是按原著的剧情节奏展开的,在爱情没有升温之前的试探和暧昧。而第六集之后,两人的关系从天涯知己转为师兄弟,便一路不对味下去,因为这几乎丢掉了原著的魂——相逢何必曾相识。

书中最让我动容的两句话,其实在剧中也有原样引用。一句是温客行大呼小叫反驳叶白衣的「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在剧中是反驳丐帮),另一句是蝎子夜袭当晚,旁白的一句「世代相交,不过尔虞我诈,萍水相逢,却能相依为命」(反驳丐帮的同一场戏中)。

整本书所有的感情牵绊不过于这两句核心台词,主角团三人的牵绊是「萍水相逢性命相托」,温客行和顾湘的感情是,顾湘和曹蔚宁的爱情也是。

在人生半程相遇,两个人都已把手弄脏,他们没有一洼童年的池塘可以洗掉血债和罪孽,没有一个四季山庄可以回去(在原著中他们过年的地方是傀儡庄),只能携手江湖老,但这不妨碍他们彼此了解、互为知己。

身份的吸引

「身份」构成了他们相互了解的根基,而不是「师兄弟」。

如果他们不是师兄弟,这个故事如原著一般成立,而如果他们不(曾)是天窗之主和鬼主,他们之间的感情线就很难成立,偶遇只是一个契机,偶遇之后,他们之间便必然会有情感产生。

温周的前半生,本是势均力敌的毒辣,温是为了生存和私仇,周是为了家国大业,一个被困于风崖山,一个被困于朝堂,这注定了他们只能在后半生相逢。因为身份和经历的相似性,他们无需开口便能彼此了解,无需证明自己行为的正当性也能彼此懂得。在江湖中哪一刻相逢,他们就从哪一刻开始是知己。

于是温周第一次相遇,周子舒打扮成叫花子晒着太阳,他听到酒楼上温客行说:「他是在晒太阳」。周子舒忍不住向酒楼上望去,和温客行对上视线,在心内感慨,「人海茫茫,竟还遇上个知己」。

这短短的照面,他们就看透了对方的深不可测,也辨认出了对方是自己的同类。

但周子舒会在每次温客行靠近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戒备,温客行也能在第一回见面的时候,就警告顾湘不要招惹他。

这是一种本能的,对同类人的辨认。

——第十八章《洞庭》

他们一路猜测对方,也任由对方猜测自己,通过对方的身手,通过一路的经历,直到小说三十三章,他们终于在又一个荒庙中说破对方的身份。

温客行沉默了一会,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噗嗤”一声笑出来,点点头,道:“你知道的事真是太多了,周……庄主?周大人?”

周子舒笑道:“如今不过草民一个,鬼主实在太客气了。”在温客行方才直接点名“七窍三秋钉”的时候,周子舒便知道,自己的来路恐怕已经被他猜到了。

两人便无话了,那一刻,温客行不再是油嘴滑舌专好男色的大混混,周子舒也不再是荒腔野调潦倒落魄的流浪汉——风崖山诡秘的主人和天窗莫测的前首领在一个废宅里默然相对,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第三十三章《鬼主》

到这里,两人将身份的那层画皮揭去,坦诚相见,带着自己整副身份相处。而从这里开始,也意味着周子舒接纳了那个风崖山的主人继续跟在自己身边——即便他知道他是鬼谷之主,知道他或许是恶贯满盈遁入鬼谷(此时并不知道温客行入鬼谷的原因),周子舒还是继续让温客行跟了下去。

在揭破身份之后不久,周子舒当着温客行的面卸掉了脸上的易容。遮掩起来的身份和经历是更讳莫如深的易容,接受身份之后,向对方遮掩容貌便不那么必要了,这是小说中一个精彩的隐喻。在剧版少了这场较量和较量之后的平衡,周子舒能坦然说出自己天窗首领的身份,温客行却认为鬼谷谷主的身份见不得人,可见编剧对两人的身份有道德上的预设,放在一部武侠剧中实在落了下乘。

插播文章后段的倒叙,温客行回忆起一开始被周子舒吸引的原因:

温客行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穿过眼前这人在灯下柔和了棱角的俊秀容颜,想起很多——他觉得自己和这人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一眼瞧见他背后的骨,便怦然心动,再后来,是喜欢他这人的身份,想着……天窗的首领,原来是这么个人,他忽然觉得对方就像是这世上的另一个自己,都是被兽夹子夹住的孤狼,拼着命挣脱不开,便宁可狠心咬断自己的腿。

——第六十五章《惊魂》

一个客行他乡,一个身若飘絮,身份的重点不在于他们曾经到达怎样的位置,怎样手眼通天,拥有怎样生杀予夺的大权,而是他们可以怎样卸下这种身份,做一个「人」,只谈小情小爱的,快快活活喝酒晒太阳的人。这是温客行希望的,也是周子舒知道他希望的。

周子舒沉默半晌,说道:“若是我能活得时间长一点,倒是可以想法子能叫你不用再回去,当小白脸养着你。”

温客行一顿,转过脸来看着他,好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开玩笑一样,半晌,才道:“你说……要养着我?”

周子舒一笑,说道:“在什么位子上没关系,若是被困在一个位子上,便不舒服了,这感觉……”

他便停了下来,剩下的话泯于一个浅浅的微笑里——这感觉,没有比他再明白的了。

——第五十九章《重逢》

纯粹的情感流动

天窗和鬼谷的相同之处在于,他们本是整个江湖「体系」之外的存在,天窗为朝廷卖命,武功再高强也不会进入江湖的评价体系;鬼谷则是「入不得出」,只有被逐出江湖体系的恶人才会进入鬼谷。

所以温周可以游离在整个江湖的体系之外,正邪善恶对他们都是无所谓的标准,他们之间只有真正纯粹的感情流动。这一点身份设定很妙,也因此,惯常的正邪爱情悲剧就交到了阿湘和小曹身上(在剧中温客行和阿湘都顾忌对爱人说出自己的身份,虽然是互为映照,但也是设定重复了)。

前半阶段,温客行一路跟着周子舒,知道他只有两三年好活——「早知如此,我跟着他做什么?」——喝了十几坛酒醒来,还是去跟着。

而周子舒也让他跟着。他会最高明的易容术,有轻易不让人注目的本领,在想甩掉温客行的时候就能轻松甩掉。

周子舒就像是一颗水滴钻进了大海,倏地一下,便不见了踪影。温客行有点困惑,眯起眼睛,不甘心地又在他消失的方向凝神扫了一圈,发现那人竟真的,就这么大喇喇地从自己眼前不见了。

原来这个人可以随时消失——即使温客行猜到了他的身份,猜到了他的心思,他仍然可以随时消失不见——只要他想。

然而周子舒故意甩掉温客行的情节在全书中也只出现过这一次,是周子舒为了去平安银庄联络平安。从越州到太湖到洞庭,尤其在送走张成岭之后,温客行还能跟得住周子舒,无非是周子舒愿意让温客行跟着。

再到共往蜀中傀儡庄,两人再度出生入死。周子舒愿意陪温客行留下来待一阵子,两人在长夜中抵足而眠,比肌肤相亲更重要的是,周子舒将自己七窍三秋钉发作的痛苦袒露在温客行面前。

他便默默无声地将周子舒整个肩背都揽过来,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叫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前,像是抱着个做噩梦的孩子一样,轻轻地安抚着他的后背。

周子舒难得的顺从。

那一刻,他们都醒着,却两两寂静无声,未央长夜自窗边划过,时间和疼痛都好像无比漫长,漫长到……非要叫人刻骨铭心一样。

周子舒脑子里有些木然,想着白日里互相拆台使坏,夜里却这样,好像相依为命一样,这可不是无常么?

——第五十二章《山居》

再到山居后过年的一节,剧中只展现了温客行和张成岭的欢喜,说他们两人从来没过过这么像样的年,其实对周子舒而言又何尝不是?《七爷》中他与七爷大巫初次相遇便是大年三十,他邀几人上他的船,那是月河上最好的位置,能清清楚楚看到月娘献唱。他在京城那些年,推杯换盏不消说,逢场作戏也少不了,虽然那是他认定的大业,但却称不上一声快活。

他想起往年这个时候,京城最是热闹的,有夜市,有望月河上月娘献唱,金吾不禁,繁华极尽,可那杯中几十年上等的好酒却仿佛也被染上了脂粉气一样,喝在嘴里,心里又总想着别的事,便没滋没味起来,没有这样的香。

碗里忽然伸进一双筷子,夹了些菜给他,周子舒愕然抬头,见温客行这向来不抢不欢的人带着一脸柔和的笑意看着他,说道:“吃东西,酒鬼。”

他便觉得心里好像有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似的。

——第五十三章《过年》

出傀儡庄之后,两人基本就互相确认了心意,开始夫人相公胡叫起来,只是好梦醒得终究快,周子舒是能在世上晃荡多久是多久的,温客行却还有大仇未报。

生死的选择

温客行舍不得周子舒,他要周子舒活。

他知道周子舒活不了但还是跟着,他知道周子舒散去功力或有两成把握能活,他想把这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在傀儡庄中周子舒受了重伤,温客行想要趁机废去他的功力,周子舒虽无力反抗,却问他一句:「别人不明白,难道你也不明白吗?」

这一路积攒的狠心,却始终败在那一句有些凄然的「别人不明白,难道你也不明白吗?」中。

我怎能不明白?

生平所见,芸芸众生,仅有阿絮一人沉甸甸地压在心尖,他对这死叫花子一让再让,让得剜心蚀骨,不忍忤逆他分毫。

这就是做人的滋味吧。

——番外《挚爱·知己》

于是温客行再没提过这件事,任由周子舒活或死,他都要跟着他一辈子。如果大巫没有办法救周子舒,他会心甘情愿一路跟他到死,然后「抱一堆茅草、火油将自己与他一起烧了」。

至于温客行自己,他本不知道报仇之后要怎么活。他知道周子舒也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人,但他并不为自己的过往所苦,反倒能如自己第一次与他相见,做个快活的叫花子,占个墙角晒太阳。于是他想到,自己在报仇之后是不是可以不死,是不是可以找到新的活下去的支点?

他情不自禁地一路跟着他,看着他,然后恍然,心里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是可以这样活着的,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过呢?

——第五十九章《重逢》

而周子舒也要温客行活。他对七爷说「我稍候再去,观望观望,到时候好下手捞他」。捞人又是一串长长的计划,他在蝎子老巢的屋顶上喝十几日酒,扮成拉胡琴的老爷爷探听消息,混入毒蝎上到风崖山,只是要把温客行带出来,即便嘴上还是那句不动感情的「来给你这疯子收尸呗」。

在温客行大战过后重伤力竭,周子舒问他要不要活。他想要温客行活着,但仍然把选择交给温客行,如果温客行要活,那就带他下山,如果不要活,就带他的尸首下山,自己再浪迹江湖快活去。他不要温客行改过向善,不要温客行为三千鬼众赎罪,只要温客行自己选:要活还是不要活?

他看着温客行的眼睛道:“我问你,你想不想活?”

温客行沉默地看着他,良久良久,问道:“你……会走么?”.

周子舒微笑起来,摇摇头。

温客行死命一咬牙,攥住他的手,硬生生地将自己撑了起来:“活——”他说道,“我为什么不想活,我为什么不能活?!这世间厚颜无耻之人、大奸大恶之人都活着,我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活着……我偏要……”

——第七十七章《终极(下)》

而所有的情话玩笑话,所有真情假意的试探确认,对温客行的意义都不如周子舒的最后的这个摇头。他不会走,会一直让他跟着,做两个天涯海角都一同去的叫花子。

两相选择之后,温周两人都活下来。三个月过去,确是昨日已死,他们便可以在江湖纷争之外占有小小一方天地,执子之手、度过余生。

山学(上)——《山河令》剧情debug

八月上头山河令,前半程真的非常上头,而到了十几集之后华彩就少了很多,准确地来说能记得剧情紧凑的就是十七集龙渊阁(原著傀儡庄)以及二十八集(过年),再就是三十三到三十六集,阿湘的婚礼点燃悲剧的高潮。

主线节奏奇怪。细节、台词、情绪渲染都到位,但仔细想来有多处节奏失常,包括但不限于战损及恢复、被围攻及坠崖、阿湘小曹被捉等等。

看最后四集时我觉得编剧大概和我有同样的BE口味,执着于追求带感的悲剧场面,当然剧情推到喜丧和抓不住的垂下去的老温的手确实给我虐得够呛,但开了八百次电冰箱门反刍之后,就会发现从假死开始就充满了不合理,充满了人工玻璃渣的味道。

所以这篇山学结合原著《天涯客》,来盘一盘剧作改编的bug、人物性格的OOC,不过最后也要夸一夸剧作改编的精彩处。

假死引发的32集之后剧情的不合理性

不像这剧中别处的计谋都是丝丝入扣有铺陈,假死之前的完全是靠事后插叙交代的,沈慎突然被温客行说服、张成岭突然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自己有个鬼主师叔、叶白衣突然肯插手与自己无关的事,英雄大会后的庆功宴更是几乎全员OOC。其实假死局最大的OOC就是周子舒不会「殉情」,但这部分放在人物OOC部分讲,这里单纯从逻辑和技术角度探讨一下假死这件事。

隐瞒周子舒假死的必要性

假死局中几乎每个人都知情,温客行只瞒了顾湘和周子舒两个和自己最亲近的人。这是图啥?是觉得他家阿絮的演技不够好,还是嫌阿湘的命太长伤心不死?或者利用周子舒和顾湘的反应让其他人更相信假死?如果是最后一种,真的可以骂温客行一句乌龟王八蛋。

事先告诉两人假死计划,完全不会影响他的假死局和英雄大会的计划。所以从这里来看,假死完全只是刻意触发罗密欧朱丽叶桥段的工具剧情(更别说这也是没有必要的)。

用假尸体骗过周子舒的可能性

假死本是《七爷》中周子舒的招数。大巫带着南疆武士解了京城之围,救下奄奄一息的七爷,要带七爷离开京城。书中虽然没有交代,但周子舒大概就是用了帮尸体易容的方式骗过赫连翊,不然以赫连翊的多疑,断无可能凭一角沾血的衣料就相信七爷已死。从计谋讲,天窗首领周子舒不可能猜不到这一手,更何况剧中看管温客行「尸体」的正是美妆博主绿妖本人。

再说到易容技巧,周子舒才是得四季庄真传,而绿妖只不过是在秦怀章落魄时得他传授了几手。书中周子舒和绿妖的一场对手戏,两人当时都有易容,周子舒一眼就看破了绿妖的易容,而绿妖并没有看破周子舒的,可见两人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凭绿妖的易容技术也一定瞒不过周子舒。

即便真的凭天光昏暗骗过了,在太子身边行走了十年的周子舒怎么会相信远远一眼的确认?虽然已经辞职,但他的职业病就是要把查证的信息怼到毫无破绽了才会交给皇上。眼前疑点重重,他为什么不把尸体带走,而是要一把火烧了呢?

周子舒拔除七窍三秋钉恢复十成功力的必要性

原著中的设定是:刚开始功力被封住五成,随着时间推移武功渐长,等恢复到十成功力时就是要死的时候。

剧中去掉了这个设定,周子舒的功力一直在五成左右。通过剧中的设定得知:出剑叶白衣>>赤手叶白衣≈赤手/扇子温客行≈莫怀阳≈五成功力的带剑周子舒>赤手周子舒>>本剧中的其他小角色

赵敬早在几十年前就因为喜丧鬼被伤了武功根基,此后再难有精进(之后和温客行的交手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蝎王本蝎的武功也很普通(只是擅长暗器和巫蛊术),周子舒的人设也不可能让他因为心痛而一朝变成「举世皆可杀」的人,那么周子舒本来只是想杀掉赵敬给温客行报仇。如果只是要杀赵敬,何必恢复到十成功力呢?

小设定的说不通处

六合心法

按照剧的编排,叶白衣只是觉得练成了六合心法是个活死人(无其他副作用),但在最后关头还是肯教给温客行去救周子舒。已知叶白衣并不确定大巫能不能救周子舒,而六合心法一定能救周子舒还能达到天人合一,那么在篝火边叶白衣第一次知道温客行的愿望时,他为什么不直接将六合心法传授给两人?在这一阶段问老温肯不肯以命换命,老温的回答大概已经是「求之不得」。

再说大巫和叶白衣的「交情」。大巫和周子舒是同龄人,此时不到三十岁,叶白衣几十年都没下山,两人哪里来的交情,大巫又怎么会卖面子给叶白衣?

甄衍和四季山庄

第一次听到「衍拆开可不就是客行吗」这句台词时,我思索了很久衍到底怎么拆成客行。其实根本拆不开,因为这个设定是编剧硬加的,如果原作本身设定如此,应该会挑一个拆开来更合理的字吧。

已知:秦怀章收甄衍为徒,四季庄也不缺地方住;

已知:温如玉完全没有恢复;

请问:为啥不让一家人留在四季庄住?

已知:秦怀章为温如玉夫妇易容改面;

已知:秦怀章在绿妖还是小女孩时就传授她易容之术;

请问:为啥不给甄衍也改一个?

已知:谷妙妙给赵敬下了毒,如果不是一个月领一次解药赵敬就会死;

已知:温如玉和谷妙妙死了;

请问:赵敬为啥还活着,而且还有武功?

师兄弟的设定连贯了后续从同居到同死的剧情,也是本剧过审的关键,但没法解释前面的剧情。

大婚当日的开门放狗

最后这场大战是老温为达目的一定要做的(灭鬼谷、杀赵敬),他原本没想在大战后活,如果按照英雄大会后的剧情可以不死,他和阿湘两个想回人间的人,断然不会把婚礼放在鬼谷办。

同时,鬼谷的戒备森严在大战中是一点都没看到,大门一敲就开,没有人确认来的到底是师父还是师叔,开门后不检查贺礼(我看清风剑派把剑放在贺礼里也实属多余,因为根本没人在意你们身上有没有佩剑……),门口只有几个小鬼头看守,一对人马长驱直入,温周二人不知道在鬼谷的多深处,直到阿湘杀成了血人才出现。

接着就是违反前述武力值的设定出现,温周二人对一群没有名字的配角杀不出重围,武功和周子舒相当的大巫也没有表现出战斗力。

平安银庄

七爷是当朝南宁王爷,平安是南宁王府的大管家,按照书中设定,平安银庄全国连锁,大家也都知道这是南宁王府大管家的生意。在剧中,即便这件事不是人尽皆知,银庄要开到全国连锁至少也得个三四年(合理推断是在七爷离京后就开始打理),周子舒在辞职前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因此按书中设定,周子舒主动去平安银庄找平安帮忙,从而惊动了七爷大巫更合理,而不是叶白衣身为超级VIP去了平安银庄,周子舒接到来信时才发现这是平安的产业。

人物性格的OOC

阿湘

其实阿湘倒是主角团里和成岭差不离贴近原著性格的一个,活生生像从书里走出来的,但少了凭计谋救高小怜、带曹蔚宁等四人去鬼谷观战的一段剧情,没有写出她离开温客行身边后的聪敏机警。直到最后曹蔚宁在埋伏时没沉住气一跃而起,几乎从那一刻她就直到自己要和曹蔚宁死在一处,她从来不像曹蔚宁那样信任莫怀阳,所以也不会像剧中那样毫无戒备。

曹蔚宁飞身而起,拨开了毒蝎射向莫怀阳的暗器,见他出面,张成岭下意识地便做了一个起身的动作,被顾湘一把按下。

顾湘深吸了口气,她觉得这口气好像吸到胸口就沉不下去了,卡在那里,带着林子中植物的气味。顾湘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不自觉地挤压着张成岭肩膀上的衣服,低声道:“别动,你们都别动。”

顾湘瞧得分明,她脑子里乱哄哄的——曹蔚宁这个时候出去是大错特错,眼下乱成这样,有赵敬这种最会借题发挥的,有莫怀阳这种心机深沉讳莫如深的,还有叶白衣这样上赶着找抽混不吝的……

在前面说的阿湘和曹蔚宁带蝎王去见温客行的一段,阿湘不可能不知道蝎王会对温客行不利,但居然二话不说就带他去见了,这完全是为了推动蝎王和温客行合作的工具人剧情。

在原著中,阿湘想到风崖山一役鬼谷并无胜算,立刻担心起温客行的处境。

她的话音顿了顿,眉头皱起来,忽然想道,主人为什么这个时候叫自己去找叶白衣呢?那七爷和大巫不是闲得什么一样,他们路子还广,叫他们去,岂不是事半功倍?顾湘想起温客行的那句话,说她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从此和鬼谷再没有关系,难道他是觉得,此战鬼谷并没有胜算?

而原著中她最后的死亡,也是因为帮温客行挡掉了毒蝎的暗器,她本就可以为温客行死。这样的阿湘,绝对不可能带着明知会对自己主人不利的蝎王去见主人,当然如果她不引见,也推动不了32集以后的剧情。

曹蔚宁

这部书里的主角都有一个特点——心志坚定。周子舒是「心志坚定,从未有死志」,温客行为了自己的复仇大计等了二十年,阿湘觉得主人疯疯癫癫,但仍然觉得跟着他比跟着别人强;而曹蔚宁最大的特点就是「想得开」,即便发现阿湘是鬼谷中人,也是一瞬间就想开了,维护她、保护她、要带她回家。

他便再不管不顾,飞身上前,“当啷”一声挡开赵敬的剑,一把抓住少女拉着链子的手,喝道:“放手,咱们回家!阿湘,你快放开他!”

顾湘一怔,竟不由自主地撒了手,铁链子落在地上,她整个人无意识一样地被曹蔚宁拉着撤了好几步,才讷讷地问道:“回家?”.

曹蔚宁深吸一口气:“回家。”

还有剧中因为改了人物性格而删掉的一句重要台词「我自然知道她」:

曹大才子唯恐温客行不肯相信似的,情急之下说了他这一辈子唯一一句尽管又错了,却又听着不叫人发笑的话,他说:“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温客行眼神奇异地看了他一眼,问道:“纵然她可能不像你想象得那样?纵然……你会发现你其实并不认识她?”

曹蔚宁道:“你放心,我自然知道她。”

「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是不论她的外在身份是什么,他看重的都只有她这个人。这样的曹蔚宁,在知道阿湘身份时流一两滴眼泪是真的,但怎么可能因为不能得到师父师叔的祝福,而在大婚当天心神不宁,从而让鬼谷门禁大开、引发鬼谷大战?他最知道的就是珍惜眼前人。

温客行

温客行所有行为的中心思想不过是「用人心毁掉鬼蜮」,他不是疯子,他的武功写满了求生本能,是从一次次的生与死的选择当中练就的,所以是周子舒说不上来的武林中「两个半」人物中的一个。

他在鬼谷中的一切手段都是为了生存,而到了人间,就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因此在全书中他其实不曾动手几次,也并没杀过没有利害关系的人(都是为了计划或为了求生),他并不以杀人取乐,他做的是自己心中认定的事,而不是坏事,也不自认是坏人。剧中群灭丐帮的那场戏,自然把疯批美人的人设塑造得很好,但难道没有一丝滥杀无辜么?

所以他没有不敢面对内心,也没有觉得自己不配活着,只是在大仇得报之后本准备埋骨于此的当下,他突然发现因为周子舒的存在,自己多了一个选择叫「活下去」。

他看着温客行的眼睛道:“我问你,你想不想活?”

温客行沉默地看着他,良久良久,问道:“你……会走么?”.

周子舒微笑起来,摇摇头。.

温客行死命一咬牙,攥住他的手,硬生生地将自己撑了起来:“活——”他说道,“我为什么不想活,我为什么不能活?!这世间厚颜无耻之人、大奸大恶之人都活着,我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活着……我偏要……”

这一口气再也难以续上,他身子一晃,喘息不止,周子舒叹了口气,封住他的穴道,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往山下走去。

周子舒

周子舒想活。他没有不想活。

温客行看清来人,却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傻子,你来干什么?”

周子舒拿眼角扫了他一下,冷笑道:“来给你这疯子收尸呗。”

是「给你这疯子收尸」,而不是剧中的「和你这疯子死一处」。

按原著的设定,周子舒的功力恢复至九成,按剧的设定则是全盛,那么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和温客行死在一处,他有把握能带走温客行,不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尸体。周子舒的清醒冷静在这里其实也有体现,他不是在感情中要死要活的人,即便温客行死了,他也会自己活下去。

剧中把周子舒塑造得温柔而几乎有一点神性(非常利他),和作为天窗首领之时性格迥异。但其实看回原著,他的个性在《七爷》和《天涯客》中是一脉相承的。他原本是一个性情凉薄、杀伐果决、为了大义残害忠良的人。他可以为了大业承受这些,知道自己下了地狱要受扒皮抽筋之苦,但他认。

他本质是一个心软的人,但做过的事已经决定了他并不是什么好人。我甚至觉得,温客行是因为命途多舛才成为鬼主,而周子舒的每一步几乎都是自己选择的,选择从「草民」成为太子的一把刀,选择为了大局残害忠良,选择毁掉一个年轻人的一生,选择辜负自己的师弟。这样的周子舒不可能因为剧中温客行做的「满城尽是琉璃甲」之局而觉得他疯,他自己做过的毒辣的事才是数不胜数。

七爷视角的周子舒,第一谋士和第一杀手的相交:

前生时,景七和这位周公子臭味相投,几乎一拍即合,两人一明一暗,直接整垮了赫连钊和赫连琪两派,然而最后赫连翊要他死的时候,他那十大罪状,却也是周子舒的杰作。 倒也不是不念交情,周子舒还特意趁着半夜三更时,只身潜入过王府,告诫于他,只可惜那是景七心里打了个死结,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当时和他说得什么话呢? 像是……如有来生,定要和你痛饮一场,不醉不归。 那日周子舒长叹一声,拂袖而去,隔日朝堂之上,南宁王十大罪状昭然而下,一字一句,砸得他鲜血淋漓——只能说,从头到尾,周子舒都是个清醒的人,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不能说他无情,只是知道在什么样的世间,该做什么样的事。

都说嘴唇薄的人薄情寡幸,原是不错的,世间最清醒不过他、最寡情不过他。 可怜那傻小子梁九霄,竟一心以为他那大师兄是个顶天立地光风霁月似的人物。

饶是他和周子舒算得上熟悉有交情,也不禁背后窜起一层凉气,只觉得那人千面之后一颗心,毒到无法估量的份上,便又有些担心起来,此人将来一旦不能为太子所用,又当如何?

但不管他前半生做过多少天打雷劈的事,不论别人如何评价,不论师弟九霄如何跟他说杀人偿命,周子舒对自己的前半生是问心无愧的。他退出天窗也不是否定自己的前半生,只是不想再做个没壳王八,要为自己活一次。这样一看,剧中他在四季山庄那夜晚向老温声泪俱下的坦白,根本不成立。他不怕鬼敲门,没有罪要赎,不用另一个人来点亮他。

“你嘴里说着积德行善,无非怕下黄泉有那十八重地狱等着审你前世今生做得那些个亏心事,我问你,若有那么个东西,叫你从此天下无敌,不怕半夜三更鬼敲门,你不想要么?”

周子舒极缓极缓地摇摇头,嗤笑道:“我本就不怕半夜三更鬼敲门。”

那半人不鬼的十几年里,他心如铁石,不曾彷徨,也不曾失措。十五岁以稚子之身撑起四季山庄,十八岁偶遇太子赫连翊被激起一腔少年豪气,二十三岁一手建起“天窗”,该做的可都做了。

纵然青史不能留下他的名字,可这万里河山会铭记他的功业。

至于温柔外露不外露的问题,是不是可以轻易吐露心声的问题,在这两处巨大的OOC之下倒都是小问题了。

七爷和大巫

七爷是大庆第一谋士,步步谋划,想九步动一步,第七世活生生能把自己从和赫连翊的孽缘里择出来,让自己平安离京,所以赵敬的局,在七爷和周子舒看来大概是菜鸡互啄的水平。七爷知道周子舒的本事,一开始大约就是「来中原看看热闹」的心态,捎带让自己的小狼狗救故人一条命,了却死心眼孩子乌溪的心事。因此在毒蝎夜袭的当晚,七爷和乌溪也只是在窗口看看打斗,品头论足而已。

而32集之后的剧情让乌溪来中原白白走了一趟(送了保命药之后还加速了周子舒血条消耗速度),救了两本书两对cp的大巫,变成了为带感的强行BE牺牲的工具人。

剧情改编的精彩之处

剧情改编当然有精彩之处,例如第一集添加的张成岭送名帖、周子舒坐船去睡柴房,而后半夜救下张成岭的剧情,比原著中周子舒坐船游玩、在破庙中等到张成岭的剧情顺溜很多。

五姓兄弟串成五湖盟、龙孝无法从父亲处问到琉璃甲下落因而出山掺合琉璃甲之事、龙渊阁在地下因而遍访不得,这些小剧情都串得很连贯。

编剧为了将故事拉到一部连续剧的长度,也添加了许多精彩的设定和人物弧,华彩部分如下:

蝎王

书中的蝎王是没怎么着笔墨的反面人物,而在剧中则是可恨又可怜的复杂人物,在看清赵敬对他的利用之前,他一直追求的不过是将江山放在义父膝上博他一笑。蝎王和赵敬的故事线串得非常精彩,北天窗南毒蝎的鼎立之势,间接地也烘托出赵敬的心计和野心。

他是那个求爱而不得的孩子,求不得于是最后干脆毁掉,演员的原声台词很绝,「同样的一颗心,长在我的胸膛里叫野心,长在你的胸膛里,那叫痴心妄想」。听广播剧到此处的时候,我脑子里回放的还是蝎王的原声语气。

到了最后周子舒救人,他说不要琉璃甲,只要带走温客行,蝎王的那句「没意思透了」也非常好品。即便他有能耐裂土封侯,即便他已经将义父圈禁在身边,他也得不到一个要他而不要琉璃甲的人。

P.S. 剧中没让两个南蛮蝎王和大巫打个照面,用魔法对抗魔法,用大巫的巫术解一下药人军的局,还是有点可惜。

绿妖

绿妖和于丘烽的感情线不像书中只是绿妖的痴情,被于丘烽背叛后,她入鬼谷却不喝孟婆汤,怕自己重蹈覆辙。但在再遇到于丘烽之时,她还是重蹈覆辙了。

她知道人心不容试探,不存试探之心地把解药给了于丘烽,却好巧不巧地试出了于丘烽对她的一点真心。绿妖说有那一刻就够了,她的爱就是在黑夜中行走,只要看到一丝火花,陷在黑暗中的质地也都值得。

绿妖得到这一刻的爱之后终于决定放弃于丘烽,她喝下孟婆汤,如愿忘掉她最执迷的事。最后的大战,于丘烽和正派人士一起杀进鬼谷,却凭本能保护了绿妖,而忘掉他的绿妖一剑刺死了他,大概是本剧最自然的一个悲剧镜头。

孟婆汤

孟婆汤的设定非常精彩,对于剧情的最大帮助是解决了温客行入鬼谷的bug。即便小温客行被认为是「天生的小鬼」,斩草除根是行业常规操作(不懂的话可以请教一下一刀捅穿梁雪和奶妈的周子舒),而孟婆汤的存在就将温客行可以在鬼谷留下命的逻辑给圆了。

孟婆汤也成为剧情后半段的重要道具,蝎王用醉生梦死解开孟婆汤得知赵敬的真面目、又让赵敬服用孟婆汤忘掉琉璃甲、喜丧鬼选择记住而绿妖选择忘记,一切丝丝入扣。

小结

总的来说,编剧擅长的是小逻辑的串联、带感场景和台词的书写、配角故事线的骨肉添加,对于温周两人的感情线进展却写得像个恰恰——两步进一步退的,所以山学的下篇,会从小说的角度仔细捋一下温周感情线。